第2章
二
他一直都知道师弟不算喜欢他。
有时候对于一个人的不喜欢不必表现在脸上。
它可以藏在某句话的某个字里,可以藏在某个时刻对某个人的目光里。
可偏偏有的人对谁看起来都一样,不亲热也不过分疏远。
师弟就是这样的人。
可偏偏是这样的人会喊他“师兄”
。
他记性不好,认识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。
他是很多人的师兄,却只记得这一个“师弟”
。
这到底是为什么?
大概是因为,他有很多个师弟,而他这位“师弟”
,却只有他这一个师兄?
可这都无所谓了。
第二天,他难得起了个大早,带了副棋摸进老东西的屋子。
“老东西”
是他们的“师父”
,可这里的“他们”
并不包括他。
老东西执白棋,他执黑棋。
老东西的精力比他这个年轻人还旺盛。
一刻钟过去了,他还没能从老东西手上讨到巧。
不过,老东西还是年纪大了,脑袋没以前那么灵光了,又过了一刻
钟,已见颓势。
“啪”
,他将手里最后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上,食指轻轻敲打着棋盘:“老东西,你输了。”
老东西捋了捋胡子:“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那你走吧。”
“你不拦我?”
“送走一个吃闲饭的,我高兴都来不及,又怎么会拦你?”
“我那一坛酒,你什么时候还?”
他问。
“年份还不够,还开不得。”
老东西笑了笑。
“那什么时候才开得?”
“等你有一天想回来了,就开得了。”
……
他没什么可带走的。
一条狗,一袋钱,几件差不多的衣裳,还有……一把断剑。
那把不成样子的剑已经被他从腰上取了下来。
本来已经丢进水池里了,可他想了想,还是捡了回来。
拂过沾灰的剑身,还可以从上面看见自己的眼睛。
他走的那天没人送他。
临走前,他想看看师弟。
却听见旁人告诉他说:“师兄正在练功,洛师兄请回吧。”
“那不打扰了。”
他说。
他上了船,听船夫和其他几个乘客闲聊。
“从此处去扬州要多久?”
他忽然问。
船夫笑着说:“马不停蹄需半月左右。”
船外竟下起雨来,声音很小,只在水面上留下淡淡的波纹。
一片枫叶漂过船舷,被他拾起。
他看着红枫上的水滴迅速滑过,打在雪白的衣襟上。
赶不上扬州九月十五的月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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